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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鸟和鸣—张华北
作者:南大港产业园区   发布时间:2011-5-11 10:12:59 

 

 洼里的鸟鸣声由稀疏到密集,是随着草洼的绿由浅到深的变化。你站在草洼任意一道小堰、或是一丛浓密的马绊子上,你会听到那各种声调的鸟鸣,“呤呤、呤呤”、“嘻嘻叽叽、嘻嘻叽叽”、“喳喳啾啾”、“噼噼、噼噼”、“吱哩、吱哩”。不知在前还是在后,也许又在左、在右。那此起彼伏中细细分辨,最悠长、最婉转的有鹌拉儿的声音。“唧唧啾啾、唧唧啾啾、唧啾啾唧啾啾、唧啾唧啾唧……啾”。洼里人把小百灵叫鹌拉儿,羽毛虽不美艳,叫声却带着洼里的水灵。鸟儿的声音是美妙的,作家很难在纸上再现鸟的鸣叫,一些所谓的描绘也显得那么干涩和贫乏。口技艺术家似乎能再现鸟鸣,但准确地说,那也只能算作蹩脚的模仿。因鸟鸣的美妙,作家又不得不搜索枯肠,写下诸如“笙簧百啭”、“嘤嘤成韵”,或是“入春解作千般语,拂曙能先百鸟啼”这样概念化句。          

 近距离听最婉转的鸟鸣是在一天清晨,上班走过小树林,小槐树叶尖上方一只鸟叫得正响,“叽叽呢、叽叽呢、叽呢叽呢、叽呢叽呢、叽……呢”,短音显得有些急促,最后的长音又十分地舒缓。音调高低起码跨越两个音阶,每一个音符之间都有滑音相随。鸟的鸣唱,中国古代最高明的乐师不能用宫商角羽来写成,当代著名音乐家的五线谱又能够谱就吗,不得而知。我轻轻走过小树,生怕惊动了那只三道眉,生怕打断了它那倾情的歌唱,也许它的伴侣就在不远的树丛里。这也许是听得最为复杂的野外鸟鸣了,但村子里养鸟的老芳说复杂叫声的鸟有绣眼鸟,叫声低而不喧,又花样奇多。叫得好听的还有画眉,而最出色的当数百灵。他爱鸟爱得痴迷,曾花四千二百元买过一只坝上的百灵,能叫十三套呢。  

一年,在四川的一个山洼,住在表哥家那栋小阁楼上。早晨,人还在梦中就听得窗外鸟鸣,“叽叽、叽叽”。起来扶窗看去,窗下荔枝叶梢的一枚细小枝条上落了一只小鸟,碧蓝色,鸣叫时黑眼圈随头部敏捷地弹动,跳转身时,露出洁白的腹羽。小鸟着实太小,恐怕一手握去手心即可攥合。鸟声不大,却带着一种饮过清泉的润泽,带着一种敲击玻璃的清脆。大型的鸟一般叫声都简单,也许是因为身体的笨重,声带粗大、喙喉宽阔。在草洼,你像只鸟一般藏在芦苇,你会听见“嘎嘎、嘎嘎”,那是大雁;“呱呱、呱呱”那是野鸭。一次傍晚和朋友在草洼,忽地听见“呜……、呜……”沉闷鸟鸣声一阵阵。这声音发自芦苇深处,震动着穿过芦苇,被每一根芦苇碰撞后又增强了颤音,贴着洼里的水面传来。问洼民,答是“蚊母”,叫一声吐蚊一斗。蚊母到底是什么鸟,洼民说就是长脖老等,牛皮纸色,傻得很,原来打鸟时一枪撂一个。老等应是草鹭,但古人早在《尔雅》等书中记载:蚊母即,声如人呕吐,每吐辄出蚊一二升。有称蚊母即或夜鹰。食蚊可信,吐蚊则难解。但不管是哪种鸟,这是我听见的最为雄浑的鸟鸣。

一年,春深了,常看见似乎让人讨厌的麻雀成群结队地在草洼里。“喳喳、喳喳、喳喳”,声音虽然单调却也热烈,不时两只搅在一起,忽地它在上、忽地它在下,翅膀飞快地拍打,从空中落到草窝,又从草窝翻至空中。那是搏击还是拥抱,是情侣还是对手?人们很难探究。人们是崇尚美的高等动物,鸟鸣的优雅自然会引得人类的青睐,乌鸦“喳、喳、喳、喳”的叫声以及一身黑羽,当然不会得到人们的好感。但对于乌鸦来说,自认为已唱出了最美曼的歌声,至于人喜欢与否和它们无关。鸟的聪明,会使它的叫声变成人类的语言,从而融入人类的生活。美丽的鹦鹉会说话,不仅取悦人还能中大用。一名阿根廷女子从鹦鹉口里知道了丈夫有了情人的秘密,愤而将丈夫告上法庭,并让鹦鹉在法庭作证,一一辨认出丈夫情人的照片,打赢了这场离婚官司。

鸟的鸣叫是鸟的语言,它都有其确定的意义,它既可用以宣告势力范围,又可用以招引异性。前者是生存的必须,后者是繁衍的必须。每一声鸟鸣在世界里都应该是美好的,但却也有特殊的声音传在了本应美好的世界。孩提时,住在母亲单位的宿舍楼,看见宽大的楼梯屋角飞来一对燕子,它们贴在窗户上端详了又端详、设计了又设计,终于开始了它们辛勤的劳作。从很远的长江边衔来湿泥,一口口筑起了一个硕大的巢,那巢只留了一个口,显然这是它们即将诞生的小生命温暖的家。就在新家筑成的那一天,放学回来,已不见了那个硕大的巢。屋角上只有泥的湿印,楼梯上只剩了扫过的泥迹。两只燕子在窗外飞来飞去,“叽嘁……、叽嘁……、叽嘁……、叽嘁……”前音短促,后音很长,尖锐刺耳。不知是谁做了件让我痛心的事。洼边的村子里的小蛋子割草时,从草里捧回了一只小鹌拉儿。他用一只纸盒给它做了个家,给它放上一只小酒盅,装上些小米,放个大酒杯倒进些水。慢慢地小鸟长满了羽毛,每天去打草它要飞上小蛋子的肩、站上他的草筐。吃饭时它要飞到桌子边上,啄食小蛋子夹给它的米粒。小鹌拉儿慢慢地会叫了,叫声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小马娃、小狗剩。一天黄昏,小鹌拉儿在门槛下跳来跳去,小蛋子的爹进屋一脚踩上了小鹌拉儿。“咭”,蛋子爹那条腿是一座巨大的山峰,触电般挪在了一边。但小鹌拉儿的叫声已成了世界上最为短促的鸟的叫声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 

2023字)《沧州晚报》2007-3-30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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