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洼里茅草—张华北
作者:南大港产业园区   发布时间:2011-5-11 10:08:14 

 

和风轻柔地拂过大洼,大洼蓦然间有了精神,一天天,淡淡的绿像水粉画一层层地敷色,天幕也似乎比冬日更蓝一些。在那些松软的草洼、树林、河滩,那些坚实的场边、沟塄、地头,初生的茅草像一支支坚矛挺立着,和褐黄的草棵、嫩弱的青蒿相伴。茅尖有些发红,人和牛羊不经意间走过难免心生几多惧怕。几日间,草莛抽得好高,焕然吐出一片洁白的花絮,如姑娘身边待纺的棉条,静静地沐着阳光和晨露。茅花的怒放往往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,一时间遍野绽放出团团白云,在绿丛中那么耀眼夺目。在风的摇曳下,分明是一幅动感图画,那白色浮在绿草上,忽高忽低,忽左忽右,几乎主宰了整个原野。如果把它比作晨霜,霜似乎略淡了些,也经不得阳光的亲吻;如果把它比作瑞雪,晨光下那水淋淋的色泽又似乎故作多情。茅花绒绒的忍不得拔一支在手,花絮蓬松着,小小的黄色花蕊托挂在花絮上,手的微微摇动,也会簌簌飘落许多。

夏日的风带着暖意在草丛中艰难地穿行,茅叶像兰草一样柔美。在画家的手里,兰草已增添了几多孤独。而茅草却不愿生长在画家的手里,它葳葳蕤蕤,蓁蓁荣荣,柔美中自有它的豪放与大气。茅草地上,总是透着一种洁净,似乎容不得一点污浊和杂沓,周边的草族也透着了一种整洁与清秀。茅草自自然然,不虫不污,俨然一股君子之风。因它的圣洁,古人把茅草用作占卜的灵草。楚人结草折竹而卜曰,又称茅卜、茅卦,可谓由来已久。上中学时,放假就去打秋草,常常割上一把茅草,晒得蔫了拧成绳子。把草捆了背上了肩,拖着草捆一步步回家,心里感到了那绳索的柔韧。两千年前,古人早就把茅草用作绳索,诗经有“昼尔于茅,宵尔索绚”。意指白日去取回茅草,晚间搓绳以待时用。我只不过重复了古人的创造。茅草又有白茅、菅茅、香茅、芭茅多种。岂知,南方的茅草又是喂牛的好饲草。蜀南家乡田坎的坡壁上长满了茅草,那茅草又长又黑,苍苍柔柔。每逢假日,常去表哥的乡下,背个背兜拿把月牙镰去割牛草。茅草密不透风,割不上多远小背篼已经盈满。常常惊起一两只雉鸡,贴着草尖扑簌簌飞过田坎,斜斜地穿过那棵荔枝、那棵油桐。由于茅草的茂密和柔长,古人把它用作盖房的顶材,耐久利水,胜过稻秸。杜甫的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,八月秋风“卷我屋上三重茅”,真成了千古绝唱。古人还用茅草滤酒,还用作祭祀的一种仪式,以至齐桓公发兵攻楚,齐大夫管仲直言:“尔贡包茅不入,王祭不共,无以缩酒,寡人是徵。”古人因以茅草为借口发动战争,大概仅此一例吧。在犁铧翻开的土垡上,我拔出一棵茅根,轻轻剖去一层黄膜,露出洁白的根节,嚼嚼很甜。中医说它性寒味甘可入药,清热利尿、凉血止血,这如蔗糖般的汁液,真想像不出它会有何药性。

秋风刮过了原野,黄了庄稼,也黄了茅草。远远望去,已分不清哪是芦草哪是茅草,茅草早已和众草融合成一片。普通得又成了草族的一员。其实,秋日茅草的色泽是在不断变化中展示的。湛绿的叶片积聚了阳光,由草尖泛出了火红,逐渐向下延伸,像淡淡的火缓缓地燃烧。随后,叶变作黄熟,在风的欺凌下,变作干缩的淡黄。在蜀国的大山峻岭、在八闽的丘陵河川、在内蒙的广袤草原、在中原的荆楚大地,几乎在我走过的地方,处处都能见到茅草的身影,那么潇潇洒洒,那么繁茂茁壮。“立秋十八日,寸草结籽粒”,众多的庄稼和秋草匆匆地结下种子,完成一年一度的生命繁衍。茅草却早已在夏日的烈焰里,演绎了花与籽的程式,坦然地面对凄风与严寒。

当羊群披着浑黄邋遢的羊毛从茅草地里走过,啃食着飘忽摇曳的草叶,寒风迎合着牧童的心态,将一小捧野火迅速地扩展开来。风与火搅拌在一起,戏弄着曾经生机勃勃的百草。贴伏在草根的虫卵和草籽在痛苦地炸裂,顷刻间它们化为灰烬,而灰烬又与风拥抱着颤抖着飞去空中。火浴过后土地干裂着,偶有袅袅烟气断断续续在大地皴裂的肌肤上。当雪花层层叠叠地飘落,充当了火与水肆虐与温情交相而至的使者,以洁白的大毯覆盖了大洼黝黑的胸膛。茅根湿润了,那是拌和了它们心中淌出的泪。茅根在黑暗里伸展着,勇敢地回避着树根的压抑和躁动蛴螬的威吓。茫茫大洼里,走过几个庄稼汉子,几行脚印由茅草地中划过,伸向大洼的苇地深处。雪层在脚的挤压下,发出动听的吱嘎声,声音传向地下,也传向天际。来年春风又至,这一片茅草地上,又将是一派生机,生长出一片直立的生命。

 

1748字)《沧州日报》2004-9-1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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